张居正屏息凝神,拿出殿试时的认真,以应对皇帝考问。
不料,皇帝还真来了个殿试策问。
「朕惟自古人君临御天下,必慎厥初,而为其臣者亦未尝不以慎处之说告知。盖国家之忽治,君子丶小人之进退,世道之否泰,其机皆系于此,诚不可不慎也。然,朕观之诗书所载,则亦不能无疑焉……」
朱厚熜的能力丶学识丶聪慧,都是上上之选,比之其兄,不逊色分毫,殿试策问张口就来。
张居正细细聆听,不敢错过一个字。
这场策问,可比殿试的难度还要高。
没有纸稿,全凭口述……
当然,这也很考验皇帝的功底。
事实证明,皇帝是真的强,长篇大论信手拈来,语速轻快丶流畅,都不带卡壳……
一旁,黄锦昏昏欲睡,打了个哈欠,小眼睛满是泪花,学渣的他听不了这些,一听就困。
不像大明轶闻录,全篇大白话,跟看故事书似的,这些咬文嚼字的东西,他听不了一点儿。
「陆炳,你盯着,我去趟茅房。」
陆炳好笑又无奈,「去吧去吧……」
黄锦如释重负,颠颠儿去了……
直到双腿发麻,才不得不出来,却正巧撞上张居正交答卷……
「……有治法,有心法,酌其因革,制其缓急……」
黄锦只觉蚊蝇在脑门晃悠,恨不得就地而眠。
这可真是要了命了,早知如此,真该跟李青一起,去逛逛街,嗯,这会儿应该还没走远,现在追还能撵上……
黄锦小眼珠转了转,朝陆炳小声道:「陆炳,我回趟司礼监,你盯着。」
陆炳哪想到浓眉小眼的黄锦竟跟他玩心思,道:「忙的话就去吧。」
「哎,好。」
黄锦遥遥向主子行了个礼,见其没注意到,权当默认了。
……
「这个张居正也是个大人物?」朱厚照问。
李青叹道:「我无形中影响了一些人,时下还会不会成为大人物,就不确定了……」
李雪儿:「影响就影响了呗,大明越来越好比什麽都强,英雄多出自乱世,不能为了英雄制造乱世吧?」
李青失笑道:「我不是遗憾什麽,只是……有些唏嘘。」
「算了,不纠结这些了,过不久我就要随军出征了,这段时日好好玩儿。」李青豪气道,「一会儿去了大街,相中什麽尽管挑,一切消费我买单!」
「真的?」
「自然!」
「果……咳咳,那我和小姑可不客气了。」朱厚照挤眉弄眼道,「是不是啊小姑?」
李雪儿翻了个白眼儿,懒得搭理他。
突然,一道呼哧带喘的声音传来。
「李,李青,等等,等等我。」
三人愕然转头。
只见黄锦一身肥膘乱七八糟的狂颤,远远望去,圆圆滚滚。
「这大胖子可真黏人……」
朱厚照有些无奈。
李雪儿亦然。
不过,李青都没说什麽,他们自也不好说拒绝的话。
不多时,
黄锦总算追至近前,上气不接下气道,「可累死我了……」
李青哭笑不得,道:「你跑这麽快做甚?有人追杀你啊!」
「没,没人追杀……」黄锦又喘了一阵儿,才苦着脸道,「这不是皇上策问张居正嘛,我在那儿直打瞌睡,听不了一点儿,这些咬文嚼字的古言,听着都费神,不像大明轶闻……」
黄锦倏地止住话头,瞧了姑侄俩一眼,哈哈道:「哎呀,我这跑的实在是太急了,嘴也瓢了,我刚没说什麽吧?」
姑侄:「……」
李青:「歇好了没?」
「好了。」
「走吧。」李青迈步先行……
夏意愈发浓郁,时至晌午,已有了小小的燥热之感。
李青却十分享受。
不怕热点,就怕太冷……
迁都百馀年,如今的京师,再不是当初的燕地了,如今它极度繁华,比之苏杭也不逊色多少。
街上,熙熙攘攘,人潮汹涌。
四人找了家酒楼,美美吃喝一顿,然后,人手一杯酸梅汤,随人流涌动,欣赏盛世繁华……
如今的京师,莫说比朱棣刚迁都那会儿,便是相比他第一次下山入京时的金陵,都强了不知多少……
~
御书房。
朱厚熜回想着张居正的臣对,感慨道:「李青还真是有一双慧眼呢。」
陆炳沉吟了下,问:「皇上可是要……?」
「不急,该有的历练不能少了,先让他再沉淀沉淀……」朱厚熜伸了个懒腰,「一个没注意,竟让黄锦给提前溜了,本还想着让他学习一下……去,把他给朕叫来。」
「是。」陆炳暗暗快意,坏笑着赶往司礼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