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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7章 先射箭後画靶,现在行不通了

各地有各地的骗法,但各地均不完整,歧义极其严重。

熊廷弼和袁可立没有参加任何的聚谈,因为他们俩是张居正的门生,没人敢到全楚会馆叫他们。

熊廷弼早就习惯了,他就懒得去那些诗会,都是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诗强说愁,胡说八道也就罢了,关键是写的诗词也不好,甚至还不如陛下。

陛下写的诗词,已经足够离经叛道,不讲格律了。

袁可立则非常庆幸,他入京就带了七两银子,哪有那麽多钱置办参加聚谈的行头。

去参加诗会,绫罗绸缎得来一身丶配饰丶摺扇丶发饰要来一套,出门在外,你得有一架车,别人都是豪奢的皇庄出品,你不够有钱,也得租一辆,而且最重要的是这种诗会,会有个伴儿,这个伴儿也是争奇斗艳的一种。

京师的诗会和河南的诗会没什麽不同,而且京师更加奢靡,你带的伴儿不上台面,会被人笑话,而且这种笑话是十分直接的,根本没人找你说话。

这种诗会,早就不是吟诗作对,聚谈讲义,已经变成了一种隐形的斗富。

袁可立在河南就懒得去,去这些诗会,挨那些莫名其妙的羞辱,还不如在家里读两本书。

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北方很难看到杨柳成烟的盛景,那得去李成梁心心念念的江南,虽然李成梁被皇帝委派了西域开拓的任务,但李成梁觉得,日后自己一定要死在江南,辽东实在是太苦了。

三月初一,是会试放榜日,熊廷弼和袁可立一起坐车前往东华门,熊廷弼和袁可立不熟,袁可立进了全楚会馆都在全力备考,两个人师出同门却没有怎麽说过话。

「其实你要去,全楚会馆是有车和女伴的。」熊廷弼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道,告诉他,如果实在是想去诗会,全楚会馆什麽都有,皇帝赐的各种车架,多到必须送到西山宜城侯府去。

张居正的家在西山宜城侯府,占地三千亩,虽然大半是山水园林,但建筑面积也有超过三百亩了,是京师第二豪奢宅院,第一豪奢宅院是戚继光的奉国公府,一样的占地三千亩。

「我不去,去了就是花钱,我没有那麽多银子。」袁可立看着窗外人头攒动,摇头说道:「其实也没意义,我不喜欢诗会的调性,袖手谈心性,能谈出什麽?」

「我也不喜欢,兄台有所不知,有的时候,连贱儒也讨厌贱儒!」熊廷弼一笑,大家都讨厌贱儒,这就是有共同话题了!

「哦?愿闻其详。」袁可立对这件事十分有趣,他觉得自己日后可能的敌人就是这些贱儒,当然他得考得上进士才行。

「海文忠海总宪留下的遗泽之一,都察院御史挑水事。」熊廷弼随便选了一个素材,开始了讲述贱儒是如何为难贱儒的,这件事是京师的趣闻。

熊廷弼讲完后,总结性的说道:「有趣的是,自那之后,都察院御史们就再也没有以咳嗽之类的事弹劾过臣工了,大多数御史上奏也没有引起过陛下的雷霆震怒,大约是失去了御史这把尖刀,所以,一些藏在背后的人,就必须要亲自出马了。」

海瑞对都察院的改良是行之有效的。

「是怕被陛下威罚吗?」袁可立总觉得御史们是害怕皇帝进一步加重责罚,御史们为了一个挑水排班,都能吵到打起来的地步,这完全是斯文扫地。

挑水也就罢了,干点活就干了,可从都察院到甜水井这段路,实在是太难走了,因为沿街做起了『看猴戏』的买卖,沿街店家的二楼,全都是慕名而来的看客,他们站在二楼看热闹,御史挑水可是京师四景之一。

人都是喜欢看热闹的,可不仅仅是大明皇帝。

这四景分别是全楚会馆扔辣椒丶王崇古杀子丶都察院挑水丶黎牙实坐牢,并称京师四大风景线。

黎牙实坐牢这个风景线,主要是他编的那些个有趣的笑话,之所以是笑话,而不是谣谶,是因为很多内容都不太符合现状了,是过去的问题得到了解决或者极大的改善,大家看了也只会会心一笑,而不是联想到朝局。

如果不解决问题,那黎牙实编纂的就是谣谶,一万个脑袋都不够砍。

要是皇帝有意解决问题,那就是风景线之一了,比如黎牙实就尖锐的批评过边军欠饷的问题,说朝廷假装发饷,军兵假装打仗,连饷都不发,没有叛乱,已然是忠心耿耿了,就已经解决了。

熊廷弼摇头说道:「也不尽然,以前贱儒都是先射箭再画靶,现在行不通了,因为靶子会还手。」

「挑水这件事让御史们明白了一个道理,不挑水就没水喝,这听起来有点废话,但在之前御史们,完全不了解水窝子是怎麽运作的,这句废话,反而让一部分的御史们了解到了,不能抛开事实。」

就像是脑袋就应该长在脖子上,不挑水就没水喝这种废话,反倒是让御史们初步接触到了行之者一,信实而已这句话的概念。

人一旦理解了这种概念,就跟中毒了一样,很难伪装成没有中毒的模样。

御史这种风气上的改变,是海瑞改良都察院的结果,这是对大明风力舆论是巨大的修正。

「先生和海文忠有仇怨吗?我在河南听闻了很多不好的传言。」袁可立终于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话,张居正和海瑞的关系。

很多人都说,张居正和海瑞是死敌,海瑞这十六年来,一直想置张居正于死地,因为张居正又贪又腐还包庇门人,戚继光丶李成梁丶王如龙等等将领的银子,张居正都收。

「文忠这个谥号,是先生主张的。」熊廷弼叹了口气说道:「先生和海文忠哪有什麽仇怨,都是为了国朝,都是为了大明中兴,若是有仇,那也是跟王崇古有点解不开的恩怨罢了。」

张居正当初不肯让海瑞回朝是怕海瑞碍事,毕竟重病要下重药,万历维新有些出格的举动,海瑞又是出了名的硬骨头。

文忠这个谥号,就是张居正竭尽全力争取到的,礼部本来定的是忠介,但皇帝不准,张居正专门和沈鲤就这个问题,进行了全面的沟通,最终以元辅力压礼部反对意见,确定了这个仅次于文正的谥号。

海瑞虽然指着嘉靖皇帝的鼻子骂的十分难听,但海瑞是自己的忠臣,是世宗的忠臣丶是先帝的忠臣,更是陛下的忠臣。

「原来这样!」袁可立这才了解到事情的全貌,张居正在士林风评不好,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隆庆六年,先帝龙驭上宾后,张居正不准海瑞回朝做官。

海瑞是好人,那张居正一定是坏人了,这种二元对立是极为普遍的观念,但海瑞从来没觉得张居正有错,海瑞说张居正是工于谋国,拙于谋身,张居正为海瑞谋求了文忠谥号。

「那全楚会馆扔辣椒的事儿,是真的吗?」袁可立左右看了看,低声问起了先生的八卦。

「额,这个的确是真的,先生嗜辣如命,到了无辣不欢的地步,陛下几次劝说不行,就直接上了手段,这两年扔的少了,因为…」熊廷弼往前凑了凑,笑着低声说道:「因为农学院搞了一种不辣的辣椒,是从墨西哥总督府传来的,叫青椒,当年安东尼奥送给陛下的礼物之一。」

「先生要吃辣椒,庖厨就放青椒,后来先生只能徒叹奈何。」

要吃辣椒可以,庖厨也放了,总不能说没有辣椒吧?青椒不是辣椒?

有人喜欢甜丶有人喜欢咸丶有人喜欢辣,人都是这样,酸甜苦辣,有些自己偏执的喜好,但辣已经影响到了张居正的身体,那就由不得张居正自己做主了。

这些年张居正的身体比过去还好,每天要锻炼身体,饮食还要健康,但凡是健康,那自然是少油少盐少辣少刺激性没滋没味,嘴巴淡出鸟来。

有一次张居正就对骆思恭发脾气,说那天牢里的犯人都比他吃的有滋味,再约束严格,他就和黎牙实一道去天牢吃饭了!

骆思恭不语,一味的扔辣椒,让张元辅找陛下发脾气去,他是听命行事,而且骆思恭还说,就是到诏狱吃饭,还是他来管,他是缇骑。

张居正愤怒的甩了好几下袖子,又无能为力。

「到了。」马夫停车,熊廷弼和袁可立这两位全楚会馆的学子,下车站在了东华门之前。

熊廷弼和袁可立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会元是熊廷弼,榜眼是袁可立,探花是吴道南,他们三个人的名字专门放在一个榜上,字体很大,老远就看到了。

「咦,我中了,哈哈我中了!我中试了!」人群中突然一个人跳的老高,抓着旁边的人,用力的摇动着,大声的喊道:「我中了,中了!」

这人正是夏宗尧,他的文科成绩不错,算学或者说理科成绩不算差,综合成绩就到了前四百名,夏宗尧根本不顾旁人的眼光,满面通红,逢人就说他中了。

有些学子甚至没有胆气自己来看榜,等人敲锣打鼓去报,若是有人讨要赏钱,那就是榜上有名,若是无人问津,大抵是名落孙山了。

「我中了,哈哈,额…」夏宗尧抓着熊廷弼摇动了下发现没摇动,又抓着袁可立摇,也没摇动,才换了人去摇,中了贡士的夏宗尧有点疯魔,这种亢奋的症状,一般要持续好几天。

夏宗尧一步三跳的跑远了,没有一点点的斯文可言。

「练过?」熊廷弼有些惊讶的看了眼袁可立问道,袁可立看起来不太像文弱书生。

袁可立点头说道:「隆庆元年,河南闹了洪灾,流民遍地乡匪成群,大小学了点武艺傍身,岳飞是我们河南汤阴人。」

岳飞在黄河南北有大量的庙宇,习武人数众多,因为乡匪横行。

「你别看我,我可打不过你,你去考武状元都行,我可不行。」袁可立一看熊廷弼的眼神就知道坏了,熊廷弼想打架,跃跃欲试。

穷文富武,袁可立就是学了点武艺,勉强算是文武双全,但上阵杀敌真不行,他也就是在十六岁那年,带着乡民丶配合衙役,剿灭过山匪而已。

熊廷弼和袁可立看了看榜,情绪十分稳定,熊廷弼甚至有点心虚,因为皇帝改了考题,全是他最擅长的领域,这要考不了第一,他就对不起自己天才的名号了。

袁可立是非常意外的,因为他针砭时事,没有对万历维新歌功颂德,反倒是得了最高评价。

熊廷弼和袁可立坐车回到了全楚会馆的时候,得知了有客人来访,而且客人是来找袁可立的。

陆树声找上门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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