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些高位者久居京城,收到的奏疏都不知经过多少手的包装美化,其中一定有居心叵测之人隐去部分真相。这也是他们此行绕过上级,直奔底层地区私访的原因。
说话间,众人已来到清顺郡的公学,由张伦引荐,进到公学内部。
虽说修建之初资金不够,但总归没有滥工。整个公学设施完整、环境良好,远处传来朗朗书声,前面的操练场地也聚集着一群学生,一看便知当地府衙有认真对待。
又巡视一圈后,众人安定坐下,燕宣才询问道:“你可知为何会发生拨款不够的情况?”
他这话问的是郡守张伦。张伦先是一愣,而后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既然不够,必定是克扣下来。可要贪下如此大数额的款项,朝廷监察又不可能察觉不到。
而张伦的反应,显然他是知道内情。资金不到位,作为一郡长官,他数次请示上级,在一次又一次被搪塞敷衍后,他怒而动真格,竟还真查到不少背后腌臜的事情。
“不必多虑,直说无妨。”
面对从燕京来的这几位大人物,张伦意识到这可能是唯一一次说出真相的机会。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郑重鞠了一礼,声音艰涩道:
“就清顺郡而言,各项举债原委实属错综复杂。先说这公学,户部拨款是不假,可分给各地的数额都是按照礼部的计划安排来。下官查到,礼部在制定支付时,留给各州本级数额最大,原因是修建的公学规格大、所需资金多,剩余部分再下发给府,各府本级也保留大部分资金,用的还是同样的理由,最后剩下的一点,才轮到郡县一级。”
他的语气逐渐带上激愤:“可本官又查到,仅是修建公学,州本级根本用不到这么多款项,他们拿多出来的钱银,去做别的工程,积攒政绩。而礼部会这样分配,也是收了好处的,尤其是一部之长,礼部尚书。”
“大燕十八州,至少有十州和他有这样的利益关系。”
他说的委婉,没用受贿而用“好处”一词,事到如今还是很慎重。
他一口气说完,才抬起头看众人的反应。这才发现那些京城来的官员的目光不约而同都投射到那位小公子身上,小公子本人也是愣在原地。只有睿亲王不动声色,面色平静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刚刚还情绪激动的张伦突然一头雾水,对眼下的状况摸不着头脑。
陆锦言没想到他就一围观群众,这事还能牵扯到他身上。
啊不,准确来说,犯事的是陆承厚。
陆锦言咂舌,他这爹平时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敢情还有这本事?
那他后娘还一天天表现出陆府都要穷疯了的样子,看来要么是这夫妻俩一起瞒他,要么是他爹瞒了家里所有人,私藏小金库。
不过话说回来,这小金库应该不小吧?国库拨款,这得吞多少啊。
他心情复杂,燕宣则以为他吓坏了,挠挠他的手心又用力扣住。
陆锦言这才回过神来,对他笑笑,示意没事。
之后的交谈就比较快了,张伦把他知道的全都交代明白,而在场的人都是越听脸色越沉重。
晚上,回到住处后,陆锦言终于忍不住问道:“我爹他,这事有多严重?”
燕宣摸不清他对这个薄情的爹还有多少情分,斟酌后给出一个非常保守的回答:“抄家罢官肯定是逃不掉的。”
陆锦言:“?”
“可先说好,红袖添香都是我自己的产业,开店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