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笑说道:「刘大娘这话说的过了,金陵甄家是豪门大族,家中根底可厚实的很,哪有大娘说的这种艰难。
你家大太太送东西入京,有了这一番打算,怎麽只想到我这里有便利,倒有些舍近求远了。
如今神京之人哪个不知,大太太的二闺女,嫁入北静王府为正妃,王府的根底体面可是远胜我们贾家。
大太太将这十几箱体己,收藏在女儿家中,岂不比收藏在别人家中妥当。」
刘宝正家的听了王熙凤这话,心中不免有些苦笑,这种事难道要别人提醒,我们自家还会想不到。
虽二姑娘嫁的十分体面,二姑爷是堂堂北静王,只是但凡能做王爷的,都是满肚子算计的人物。
这位二姑爷表面上谦和有礼,仪表堂堂,看着像个大善人。
骨子里却另一回事,不仅十分爱惜羽毛,且一点风险都不肯沾,是个面和心冷的货色。
大老爷就是看透了二女婿的做派,才会舍近求远找上这位琏二奶奶。
要想将这十三个箱子送进北静王府,只怕比送进贾家都难,还白白让二姑娘落了臊。
而且刘宝正出门之前,甄应嘉特地向她交待此事。
只要不因寄存浮财和水溶起了嫌隙,甄家如真遭了大难,到山穷水尽之际。
凭着二女儿的情分,还能指望北静王府相助一二,毕竟有些要命的人情,用一次便少一次。
这也是甄应嘉分散因果的做法,希望在甄家大厦将倾之际,多给家门留条后路。
……
刘宝正家的能被甄大太太派出做这等大事,自然是个极懂察言观色的精明人物。
她看到方才那俏丫头在王熙凤耳边低语,又神秘兮兮给她看了封书信。
虽刘宝正家的不知究竟,但王熙凤因此变了言辞态度,却是显而易见的。
刘宝正家的心中猜测,必定是贾府里有人传话,暗中否了此事,这位琏二奶奶才一味推脱。
刘宝正家的知道王熙凤虽掌管家务,但荣国府还有辈分更高的贾太夫人,是有足够位份否了此事。
更不用说贾家两府之地,还有那位名动天下的威远伯,他要不愿意应承此事,即贾太夫人出面都没用。
按着常理来说,威远伯可差点做了甄家女婿,原本也该极有渊源情面的。
只是人家的渊源情面在二房,自己离开金陵之前,二房三姑娘还没回金陵,即便找她托人情也不得便利。
眼下这等空口白牙,人家威远伯干嘛要担着风险,卖甄家大房的面子。
况且那位少年威远伯,既然能混得如此风光,自然是个极难应付的人物。
即便刘宝正家的这样的内宅妇人,心中也是十分明白。
威远伯可不像琏二奶奶这样的妇人,拿箱子金银就能轻易撬动,所以王熙凤言辞拒绝,她对贾家也就死了心。
……
王熙凤卡死了话语,便不在这事上废话,只说些金陵旧事,客套几句好话。
就算甄家败落就在眼前,但只要人没死绝,世家之间的礼数体面还是维持。
刘宝正家的婉谢王熙凤留饭,事情都没办成,家里一帮人还在门外喝西北风,她一人吃什麽劳什子饭……
等林之孝家的送刘宝正家的出府,王熙凤才微微松了口气。
她想到那箱子珠光宝气,虽觉得有些可惜,但既贾琮反对此事,她也不敢有什麽二话。
毕竟如今她在贾家的位份,全部都来自贾琮,比起贾琮这座大靠山,那一小箱珠宝又算得了什麽。
王熙凤虽有些爱财,但毕竟是精明干练之人,其中的轻重她还分得清楚。
此事完结,不单是王熙凤松了口气,在场的五儿和平儿,未必不是松了口气。
五儿心中更是思量,如不是甄三姑娘远道送来书信,恰恰赶上刘宝正家的入府。
如不是三爷及时让英莲过来传话,还让二奶奶看了书信,二奶奶会不会接收甄家私财,只怕是很难说的……
王熙凤笑道:「我再没想到的,甄三姑娘对三弟这般用心,为了不让他受到牵连。
竟然千里迢迢派人送信到神京,即便舍弃自家财货,也要保着三弟周全,也算十分难得。
而且她这时辰也掐得极准,她没做成贾家的媳妇儿,倒也真是可惜了。」
其实王熙凤话虽这样说,但心里多少有些庆幸。
得亏大老爷走的凑趣,不然琮老三娶了这麽厉害的女人进门,还有她王熙凤什麽事情……
平儿笑道:「也是三爷有福气,甄姑娘果然极好,要不是她的缘故,二奶奶不知根底,倒让刘宝正家的糊弄了。」
王熙凤听了笑了一笑,知道平儿这话是给自己做面子,总算这事就这麽过去,没闹出什麽尴尬。
她对五儿说道:「五儿,这件事情也算妥当了,你回东府和三弟说一声,让他也好放心。」
……
荣国府,西角门。
哪位给家丁递门贴的甄家管事,焦急的在角门檐头下走动,等待贾府里面传来消息。
他虽对外称是甄家管事,其实不过是虚掩身份的说法,他其实是甄大太太的本家亲弟,名叫姚寿安
甄大太太将大房所有家底,千里迢迢运送神京藏匿,全部托付家中十多个家奴,她如何能完全放心。
如果甄家依旧安稳富贵,这些家生奴才还能多倚重信任。
但如今甄家大厦将倾,颠覆只在旦夕之间,甄家上下人等都人心惶惶。
俗话说人心隔肚皮,原先死忠的家生奴才,未必不会生出自保之心。
如果运送大房财物途中,这些奴才来个树倒猢狲散,并不算太过奇怪。
毕竟这十几个箱子,值十几万两银子,自来财帛动人心,更不用说这些低贱的奴才。
所以甄大太太才让自己亲弟弟,跟着这批财物入京,沿途打理所有事务,不过是给大房家底上一道保险。
姚寿安在角门等了许久,正有些不耐烦,远看到刘宝正家的过来,手上还提着那个小箱,便觉得有些不妙。
等到那妇人走到跟前,姚寿安连忙问道:「刘宝正家的,事情办得怎麽样,琏二奶奶可应承了。
怎麽要送出去的箱子,又好好拎了回来,可是二奶奶嫌少了?」
刘宝正家的多了些心眼,并没有在西角门处抱怨,一直和姚寿安走到停靠车马的街面对过。
这才没好气的说道:「她要是嫌少倒好了,不过多舍点家底出去,人家是根本不要,不想半点沾惹这事。
真是人还没走,茶水就已冰凉,要是甄家还是以前那样富贵,何至于看今日这般脸色。」
姚寿安一脸焦急,问道:「你可问清楚话语,琏二奶奶哪里真没一点转圜馀地?」
刘宝正家的说道:「我受太太所托,哪里还有一点马虎,原先话头还说的好好的,多少还有些指望。
后来房里一个丫头出去了一趟,回来就和琏二奶奶咬耳朵,还给她看了一份书信。
那琏二奶奶马上就改了口风,立马就把话说的死死的,一定馀地都不留。
还说让我们把箱子送到北静王府,比存在她家更叫保险。」
姚寿安听了这话,一脸沮丧,知道荣国府的路子,算是彻底走不同了。
刘宝正家的说道:「姚二爷,既然贾家不愿应承此事,这十几个箱子要不再运回金陵,或者另想妥当法子?」
姚寿安苦笑道:「这些箱子再运回金陵,只要官府刑判定罪,宫中圣旨下达,这些箱子还会是我姐姐的吗。」
刘宝正家的说道:「那就只能送到二小姐府上了,再没有其他去处了。」
姚寿安说道:「我临行之前,姐夫曾慎重叮嘱过我,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往北静王府牵扯。
那可是心思极重之人,姐夫交待过不要因此事,搞得和他生了嫌隙,这门姻亲人情先留着,以后或许能救命。」
刘宝正家的愁道:「甄家在神京之地,除了贾家之外,其他大户可没什麽大交情,真不知往哪里藏了。」
姚寿安看了眼街对面的荣国府,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麽。
说道:「我听说贾家原先并不是大房掌权,而是二房当家,那时府上当家的便是二房太太。
这位二房太太便是金陵王家上辈的嫡长女,在金陵多少听过她的传闻,说她未出阁时便是个厉害的。
如今贾家二房虽然旁落,但府上国公太夫人还在堂,二房政老爷还是五品堂官,二房的名分可还板正呢。
听说现在二房不住荣国正府,而是住在东偏院,两房如今分开过日子。
既然大房不肯帮忙,我们就去走走二房的路子,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
贾家二房失了正溯之位,想来底子威风必定弱于大房,自然也会好说话些。
大不了我们舍出一两箱家底,总比这些东西运回金陵,到时都被人抄了去强些……」(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