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扎路恭自言自语了一句,他叹了口气,挥挥手屏退了一旁的将领。
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一定不是你的挚爱亲朋,而是你的敌人。
越是重视你的敌人,那麽他就对你越是了解!某种程度上说,这也算是一种「厚爱」。
达扎路恭此刻很后悔,当年就应该趁着方清(那时候还叫方重勇)还没壮大的时候,就一波将其突突了!
现在看来,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也是值得的!
而今,要面对这个对吐蕃军极为了解的敌军主将,达扎路恭就觉得肠子悔恨到绞痛。
当年,他可是跟方清说过不少吐蕃国内的事情,只因为内心苦闷,得不到重用,被吐蕃国内那群虫豸整得想杀人,想找个人倾诉而已。
达扎路恭怎麽可能想到,自己后来可以反杀那群虫豸,夺取吐蕃国内军政大权呢?
他更没想到,当初神一样的大唐,居然沦落到这般田地,当初那个沙州刺史,竟然都要改朝换代了!
吐蕃赞普大权旁落,大唐天子亦是大权旁落,这对难兄难弟,怎麽看怎麽感觉……命运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方清,有什麽阴招你就尽管使出来,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达扎路恭看着天上的星辰,紧握双拳,喃喃自语道。
……
「神射!」
「神射!」
「神射!」
长安灞桥附近的银枪孝节军大营外,一群丘八抽出横刀,对天高呼,气氛热烈到了极致。
一个背后背着箭壶的将军,翻身下马,来到站在这群丘八之中的方重勇面前,单膝跪下抱拳行礼道:「官家,末将昨夜袭吐蕃军大营,射杀敌军十九人,我部无一伤亡!除追击的那五人外,其馀十四人,皆为末将亲手射杀!」
「好!」
方重勇将这人扶起,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尘,转过头对身边的元载说道:「来人,记功!战后论功行赏。」
「得令!」
元载笑眯眯的在一本帐册上记下了功劳:王栖曜,孤身入敌营,斩吐蕃士卒十四人。
王栖曜是方重勇拆散控鹤军,新建「散员营」后,提拔起来的第一任营主。
这个营不到三百人,却是可以无视军中繁荣缛节,各军之中能打又不听话的刺头都被丢到这里来,凭拳头选出营主!
所以营主一定是最能打的那个!这里没有什麽规矩,赢就是唯一的规矩!
方重勇本以为怎麽说控鹤军里面也要出几个能人,当选营主实至名归。没想到,选拔营主的时候,居然被车光倩当年在浙西平叛袁晁时提拔的一个校尉,给拔了头筹。
不过这个王栖曜也确实可以,为人敦厚不张扬,箭术又极为精湛,镇得住那群天不怕地不怕的丘八。
此番对阵吐蕃,方重勇便将散员营的人,单独安排打吐蕃人的后勤,夜间袭扰,抓俘虏,刺杀主将等等。
所谓「散员」,即零散使用,不与大部队协调。也可以嚣张的说,一人即一军。
「依官家所言,吐蕃军中明哨部署依旧,大差不差。只是没有暗哨,内部守卫也极为松懈。
末将观察到吐蕃军士卒行动迟缓,或许军中疾病丛生,不适应关中酷暑。」
王栖曜对方重勇抱拳禀告道,这次他孤身入营还有个任务,就是试探吐蕃军虚实,近距离观察一下对方的状态。
以王栖曜所见,吐蕃军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外强中乾!
当然了,一个人容易躲也容易跑,王栖曜孤身入营杀十多人全身而退,看似困难重重,实则有惊无险。在大营外围,也有技艺高超的同僚接应他。
吐蕃追兵不知虚实,瞬间被射杀五人,哪里还敢追?
如果王栖曜他们一群人冲进吐蕃军大营,或许可以杀更多敌军,但想全身而退就很难了。
当初控鹤军那支残部「左射营」,方重勇当然可以把他们都宰了,一了百了。只是杀人谁都会,妥善安置就困难了。
散员营正是方重勇喜欢「物尽其用」的体现,让英雄干英雄的事,让好汉干好汉的事。刀剑本无是非,有是非的,是使用刀剑的人!
「大丈夫建功立业,正是时候,就像我们的王将军一样。
机会马上就来了!都散了吧!回去磨刀准备杀敌!」
方重勇大喊一声,围观的丘八们作鸟兽散。不得不说,王栖曜孤身袭营这一手,极大鼓舞了汴州军的士气,打破了军中对吐蕃人的畏惧心思。
还是那句,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能打还是不能打,不是靠吹出来的!
要看能不能阵斩!
正在这时,元载悄悄的走过来,凑到方重勇身边低声禀告道:「官家,车光倩刚刚派人来报,吐蕃军一部已经向东袭来,正在攻打邠州州治的路上,现在应该已经交手了。」
「嗯,你派个人去通知一声,依计行事!」
方重勇吩咐了一句,便没有再多说什麽。
此前,车光倩在邠州以北,沿着泾水的两侧谷地,设置了三道防线!看似好像很多,实则谷地狭窄,花费不了多少气力。
吐蕃军此举也不太明智,因为按照达扎路恭的设想,应该是唐军出邠州向西,和吐蕃军在浅水源一带的开阔地决战。
孤军沿着泾水东进,即便是攻克邠州州治,也是沿着泾水南下慢慢啃防线。
吐蕃军此举,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试试汴州军的成色,看看汴州军是不是「黔之驴」!
如果汴州军是老虎,那麽达扎路恭会稳一手,等气温下降一些,吐蕃军状态好一些再说。
如果汴州军不堪一击,只是头驴,那麽对不住了,吐蕃军会大举南下,不计工本的雷霆出击,打出最凶猛攻击,一路将方重勇和汴州军推到蒲州,甚至推下黄河喂鱼!
「官家,车将军那边会不会顶不住?」
元载小声询问道。
「有可能,但是不要紧。」
方重勇摆了摆手,似乎并不担心。
他现在在憋大招,要等达扎路恭麾下的吐蕃军快没气力了以后,才能使出来。虽然他现在也能摆吐蕃人一道,但是现在还太早了点,没法让吐蕃人伤筋动骨。
「对了,你写封信,提醒一下车光倩,不要硬抗,一点点的往南面撤。甚至不必困守邠州,把邠州百姓疏散到长安来就行了。」
方重勇对元载吩咐道。
哪怕是既定方针,方重勇也担心车光倩玩砸了。守不住邠州没什麽大不了的,吓跑了吐蕃人,那就罪大恶极了。
他现在就担心车光倩把吐蕃人的偏师打懵,把达扎路恭吓跑。
(本章完)